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手指被塑料袋里的泥鳅滑了一下。这批泥鳅是菜市场最角落的老伯卖的，他说这是他孙子在乡下稻田里抓的，比养殖的劲大。果然，三条泥鳅在水盆里横冲直撞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眼镜片。 邻居王婶端着豆浆碗过来串门，倚在门框上说："小张啊，你这鱼缸该擦擦了，玻璃都起绿毛了。"我抹了把脸，水珠顺着下巴滴进围裙口袋，摸到昨天塞进去的半包烟已经潮了。王婶的豆浆碗里漂着几粒黑芝麻，她总说黑芝麻补肾，可她家老李去年体检还是查出了肾结石。 换完水，我蹲在阳台修那台老式收音机。这是爷爷留下的，调频旋钮早就不灵了，得用镊子夹着铜片轻轻拨。当《二泉映月》的唢呐声突然炸响时，楼下传来张大爷的骂声："谁家放丧乐呢！"我赶紧把音量拧小，发现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新藤，顺着防盗网爬到了三楼李奶奶家的晾衣杆上。 中午去超市买鸡蛋，结账时发现排在我前面的是公司前台小林。她推着购物车，里面堆着六包卫生巾和两盒安神补脑液。"最近失眠？"我随口问。她扯了扯嘴角："给孩子断奶呢，她哭我也跟着哭。"收银台上方挂着促销海报，买三送一的洗衣液堆成小山，有个小孩正扒着货架够上面的彩虹糖。 傍晚遛狗时遇到退休的刘老师，他牵着条瘸腿的博美。"这狗是我在垃圾站捡的，"他弯腰给狗系鞋带——其实是防止它跑太快伤到腿的护具，"前主人嫌它麻烦，扔在纸箱里。"博美突然冲向路边的麻雀，护具松了，刘老师踉跄着去追，我看见他后颈的老年斑像撒在白衬衫上的咖啡渍。 回家发现鱼缸里的泥鳅少了一条。我趴在地上找，在沙发底下发现它正啃着去年掉进去的葡萄干。月光从防盗网漏进来，在瓷砖上划出一道道银杠，像谁用尺子比着画的。收音机还在响，现在是天气预报，说今晚有雷阵雨。我摸了摸窗台，玻璃是凉的，但绿萝的叶子摸起来像涂了层薄蜡。